【葉家興觀點】吹哨無罪:叛國者或愛國者?

圖片來源:Official Secrets


近日在台灣上映的電影《瞞天機密》(Official Secrets,中國大陸譯《官方機密》,香港譯《官謊真相》)是根據2003年真實事件改編,講述英國女情報翻譯員本於正義,曝光美國和英國聯合對聯合國安理會成員進行的非法間諜活動的過程。為此,她付出了個人代價,卻讓歷史永遠記住了她。

 

2003年對英國「情報員」凱薩琳·甘恩(Katharine Gun)是備受煎熬的一年。1月底,在英國情報機關「政府通訊總部」(GCHQ)工作的她,發現了一件違反道德底線的電子郵件。郵件中,美國國安局請求英國協助找出六個聯合國安理會代表的黑資料,以脅迫他們支持美國出兵伊拉克的聯合國決議。

 

在臺灣長大的凱薩琳,知道自己是一個英國間諜。但她認為自己是替人民,而非替政府工作。監聽資訊的目的,是為了幫助有關單位提早防患未然,遏止恐怖攻擊等危害人民生命財產安全的罪行。監聽的目的不是為了當權者的個人利益,更不是讓政府以黑函與謊言來欺騙人民,甚至發動戰爭。

 

她將這封郵件輾轉傳到英國《觀察者報》(The Observer),讓美、英兩國的國安、情報人員大為難堪。雖然美國政府立即否認、定調這是反戰人士捏造的假郵件。因為《觀察者報》刊登的郵件內容中使用的「favourable」、「recognise」這兩個英文拼字,是美國國安人員不可能使用的字眼。發現這個錯誤之後,披露這封郵件的《觀察者報》記者大驚,與報社主管查閱原始密件,確認上面使用的是「favorable」、「recognize」的美式用字,表示原密件的可信度無誤。但記者引用時,卻被報社的校對人員自動改為英式用字。

 

這個小錯誤讓揭密的可信度大降,原本興致沖沖想要轉載報導的其他西方主流媒體打消了念頭。幾天後,輿論的反戰聲浪退去,美英聯軍就開始進攻伊拉克。幾個月內,雖然強人政權海珊被推翻,但生靈塗炭,數十萬伊拉克軍民死於戰火下,就連美、英兩國也有數千軍人死於非命。至於美英兩國所宣稱伊拉克藏有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一點蹤跡也沒有!

 

凱薩琳洩露機密文件,原本希望阻止一場戰爭,拯救無辜人命的傷亡。但她沒成功,而且內部安全調查馬上就讓她丟掉工作。甚至連她的伊斯蘭移民的丈夫都受波及,差點要被強制遣返。加上警方跟蹤、「叛國者」的非議圍繞,她從精通數國語言的情報翻譯人員,彷彿瞬間跌落成為千夫所指的江洋大盜。

 

英國執法人員起訴她違反《官方保密法》(Official Secrets Act),因為所有加入GCHQ的人員都必須同意不得洩漏任何國安及情報機密。片中辯護律師激辯,所謂違反洩密是符合公共利益(public interest)無法說服法官,因為公共利益眾說紛紜,而獲有民意基礎的民選官員有法律授權定義何為公共利益。

 

因此律師曾建議凱薩琳承認有罪,並以自首為由請求法官減刑。不過凱薩琳不同意!後來律師們轉向以「必要性」(necessity)來為違法洩密辯護。不過「必要性」必須是基於「自己或他人遭遇立即明顯危險」、或「預防傷亡」的理由。如果英國出兵於法於理有據,那麼「必要性」的辯護理由便不成立。然而一則聯合國安理會未通過決議出兵,再則聯軍並未在伊拉克找到任何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因此英國基於「自衛」動機而出兵的理由也站不住腳。

 

為了避免更大規模文件公開導致更多難堪,英國檢方最終在沒有進到審理階段便撤回告訴。一年來備受煎熬的凱薩琳,終於驕傲地回復自由之身。也證明「邪不勝正」,政府國安、情報機構不能無道德底線地像小說《一九八四》的老大哥一樣為所欲為,以黑函與謊言欺騙人民。

 

回到臺灣的場景,以追求公平正義、自由人權而獲得人民支持的民進黨,在2016年首次完全執政之後表現荒腔走板,不但內政外交失利連連,置全民公投的人民意志展現於無物,並且以行政、法律手段打壓政敵,完全印證了歷史學家威爾‧杜蘭(Will Durant)在《歷史的教訓》書中所言,反對者在成功掌權之後,往往會複製過去當權者的拙劣行徑。猶有甚者,以不義機關酬庸自稱「東廠」高官,還自鳴得意「間接影射殺傷力最強」。

 

過去的當權者沒有網路武器,只有動用義務役的阿兵哥寫黑函攻擊威脅反對人士。然而,在今日的網路時代,當權者大量使用國家資源雇用網軍惡意扭曲事實,以黑函與謊言欺騙人民,抹黑政治對手。冷血無情的網軍打手,甚至害死了一名盡忠職守的外交官。司法起訴或許無法挽回寶貴生命,但至少要讓真相還原,讓死諫不會化為一縷無聲無息的輕煙。更重要的是,追查資金上游是否涉及不法謀私的公職人員。畢竟,不僅死者及家屬有知道真相的權利,我們所有的人民也都有知道真相的權利!

 

如果網軍當事人不願吐實,司法追查困難,那就是吹哨者拿出道德勇氣的時刻。國安、情報工作是為人民服務,不是為某政黨服務。就像凱薩琳一樣,勇敢揭發真相,歷史將會視大義凜然的吹哨人為勇敢的愛國者。你們的勇氣,將讓那些謀私的奸佞政客無所遁形。政府始終會換,而吹哨者的志節卻讓人民感念、讓歷史永遠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