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述恩觀點】破解中國人免費用臺灣健保的迷思

圖片來源:中央健保署臉書粉絲專頁


臺灣舉國在嚴陣以待新冠狀病毒的同時,有人在批評陸配或其他依法取得居留資格,從而合法加入健保的人。某篇文章甚至在沒弄懂健保,也錯解法律的情況下,說這是「放寬使用健保的資格條件」、「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全民健保是否還有能力繼續使用如此寬鬆的納保資格,需要更進一步的檢討」。

筆者認為,此種出自號稱法律人的文章,根本已可歸類在「假新聞」,事實查核中心應該出手管一管。就算不是假新聞,也是誤導(不懂《全民健康保險法》的)讀者,實在不應該。

我國健保的納保資格不是「國民」而是「全民」

我國的全民健康保險,從來就不是以國籍為納保唯一對象的「『國民』健康保險」,而是凡有長久居住在這塊土地意思的人,都一起共同分擔所有人醫療風險的強制性社會保險的「『全民』健康保險」。

至於何謂「長久居留在這塊土地意思的人」,只要有合法居留證明文件,在臺灣有工作或居留超過六個月的等待期,依法律規定就得強制納保,沒有說不的權利。

根據《全民健康保險法》(以下簡稱《健保法》)第8條,凡是在臺設有戶籍的中華民國國籍者均「應」參加全民健保。同法第9條,領有居留證明文件的外國人,只要符合「在臺居留滿六個月」、「有一定雇主之受僱者」、「在臺灣地區出生之新生嬰兒」三條件之一,「亦應」參加保險。

所謂「應」參加保險,意思是,就算沒有把納保手續辦完,依健保法第 14 條的規定「保險效力之開始,自合於第八條及第九條所定資格之日起算。」符合資格之日起(取得長期居留文件滿六個月等待期或找到工作之後),這些外國人,都依法應繳納(挹注)健保保費。

所以假設一個非中華民國國籍的人合法領有居留文件入境後六個月,因為沒有工作所以沒去辦健保投保手續、也毫無使用健保資源,又過一年半載,健保署這才「發現」了他的存在。這時健保署會從他符合資格的那天起算,回溯核算並依法追徵這一年半載的保費。如堅持不繳納,還會被送行政執行署強制執行,從銀行帳戶、未來的薪水扣款。

全民健保從來就不是白吃白喝,是要繳保費!

這些計較「放寬使用健保的資格條件」的文章,最大的問題是,只斷章取義的講了被保險人加入健保的「權利」(納保資格),卻沒有講加入健保後的「義務」(繳保費義務),把臺灣健保講成彷彿是請客吃飯,免費無償吃到飽。

這根本是錯的。

全民健保不像一般商業保險,被保險人可以任意加入或退出,保險給付內容及額度也可依照個人財富購買能力、身體健康風險而有費率差異。我國的全民健保是強制性社會保險,依「量能負擔原則」,不論身分為何、有無收入,都要被強制納保並應繳納保費,收入越高者,承擔的社會責任較高,繳納的保費相對較高。

不論是陸配外配、依親居留,或由於工作(所謂外勞)而居住在臺灣的大陸地區人民及外國人,都和你我一樣—有工作者,從薪水扣健保費;沒工作者,依附其眷屬加入健保,保費依其所依附的眷屬「之投保金額及保險費率計算之」(《健保法》第18條)。亦即陸配外配的本籍配偶、依親者所依附之親屬如果收入高,保費繳納義務人為陸配外配、依親者所繳納的健保費也隨之加高。

3年前,有關「陸生/外籍生健保保費補助爭議」吵得不可開交時,人們才發現「僑生身強體壯,讓健保淨賺8千萬」。這些因為工作、結婚、依親等事由進入臺灣的中國大陸人、外國人,以年齡來說,超過4分之3(77%)的外國移居臺灣人口年齡低於40歲,其中一半年齡未滿30歲(民國108年移民署統計數據)。相對來說,臺灣目前總人口年齡中位數是42.6歲(全國有過半以上人口超過這個年紀)。這些外來移居臺灣的人,平均年齡較小,身體處於較強健的時期,使用的健保資源相對較少。隨著臺灣人口老化速度加快,讓外來的「年輕人」加入全民健保,到底是「消耗」健保資源,還是「挹注」健保資源?

換句話說,如果我們反其道而行,硬要修法排除這些外來的較年輕人口加入健保的資格或增加其加保的難度,即是增加陸配外配及其台籍親屬家庭在臺灣生活的不安定因素(醫療費用不確定),同時可能統計上來說反而「虧損」了健保財務,對臺灣人到底是福還是禍?

美國是最爛的比較對象

部分論者又以美國的自費健保為據,說臺灣的健保過於慷慨。持此論者恐怕完全不知道,在公共衛生領域下的全民健康保險項目,美國可能是最爛的比較對象。

美國的健康保險幾乎純以私人商業保險為主,只有有錢人才買得起「完善」的醫療保險。而且私人保險公司為了賺錢營利,不是努力增加保費,就是努力刪減給付項目。常人想要拿到「完整」的醫療給付就得繼續繳付更高的保費。

窮人呢?好運一點的窮人,還能參加政府辦的基礎醫療保險(Medicaid),生病時去特定公辦保險合作的診所看病;但沒有窮到可適用 Medicaid的人,就只能購買保障不足的保險,或是寧可繳交罰鍰也不納保。眾所周知,美國因為健康的差異導致貧富差距加大,續而加劇社會不公平的現象。這真的是我們要學習之對象嗎?

美國這個世界超級強權,有最先進的科技,最尖端的醫療技術,卻也幾乎是已開發國家中「健康不平等」最劇烈的國家。當隨著醫療的進步,大部分已開發國家人口預期壽命都普遍緩慢增加的現今,因健康不平等、毒品槍枝氾濫,美國越來越多地區的人口壽命預期不升反降。連美國自己的美國健康指標和評估研究所(IHME)都說這是不能接受的事實

我們還拿拼命拿香跟拜?

事實上,歐陸(尤其西歐、北歐)這些多年重視社會正義、在移民議題經營相對多年的國家,他們的健康保險大都對外來合法移民相對友善,有合法居留資格者即可加入國家醫療保險(公立保險),在某些國家甚至感覺不出本國人與外國人的差異相較之下,資本主義當道的美國反而才不是「世界主流」。

醒醒吧,臺灣早該成為移民議題的先進國家

臺灣有系統、有規模的接納中國大陸、東南亞,乃至世界各國的移民已經超過20年。他們身處在你我身邊社會中無數個角落,一肩負起臺灣許多細小不起眼的工作,為減輕臺灣的人口老化貢獻近40萬個新生兒。這近50萬的外配新移民,加上其小孩,已經構成了實際生活在臺灣這塊土地上近5%的總人口,我們早就已經是多元開放的社會了!

如今我們有新移民出身的立法委員,我們有帶領臺灣選手至美國參加「LA lights 2020體操錦標賽」,奪下1金3銅佳績的烏克蘭裔的臺灣媳婦瑞莎,新聞說瑞莎「不只成為真正的臺灣人,更用實際行動奉獻給臺灣體育圈,比很多臺灣人更愛臺灣!」、「期盼這位正港的臺灣教練,日後可以指點出更多『臺灣之光』。」

竟然還有人以為大陸人民來臺灣就可以免費用健保,這不是很可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