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秦觀點】在美中結構僵局的必定中尋求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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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國氣候變化綱要公約第廿六次締約方會議」(COP26)習近平未出席,拜登左批這是「重大錯誤」,右酸「如何當世界領袖?」美中競爭下,連「氣候」這一少數有合作空間的議程,現在看來都遙遙無期、遙不可及。

布林肯三月時闡述拜登對中政策:「我們與中國的關係是在『應該』(should)競爭的時候競爭,『可以』(can)合作的時候合作,而在『必須』(must)敵對的時候敵對」。大陸副外長謝鋒回擊:「美方的『競爭、合作、對抗』三分法就是遏制打壓中國的『障眼法』。對抗遏制是本質,合作是權宜之計,競爭是話語陷阱。」

從拜登對中政策次序性看來,可以合作的時候,當然也可以敵對。現在COP26上連權宜之計都免談、障眼法都掀開給大家看。但包裹在裡面的不是華府針對性遏制、刻意打壓的對抗本質,而是美中無可避免的結構僵局。

美中結構僵局可能走向何種結局?攻勢現實主義者悲觀地認為這是「大國政治的悲劇」:崛起強權與舊霸權終須一戰;也有人認為這雖是修昔底德陷阱,卻仍懷抱一絲希望:即使衝突的機率很大,還是可以管控與避免。

這當中有許多結構性的巧合。細數歷史上16世紀葡萄牙、17世紀荷蘭、1819世紀的英國,霸權的長週期大約一世紀。從美國霸權建立的1945年掐指一算100年,正好接近偉大復興的2049;再綜觀歷史曾經的權力平衡體系,維也納會議與德意志統一,大約維持40年。2011年的「轉向亞太」,美尋求西太平洋權力再平衡,再到2049,又是40年。緊接著是否就是長週期最後階段的「全球戰爭」?美國是否有可能避免成為結構下的祭品?

美國衰退之論在北京大行其道。不過衰退又有絕對與相對之說:前者關乎霸權內部管理不善與力量分化造成物質權力下降,後者強調崛起國家力量壯大趕上霸權國家。舊霸權實力依然增強,但崛起強權若非迎頭趕上,那也是漸望其項背。國際體系的掌舵者內有病症纏身,外有火種未熄,難保一點誤判走火都得以星火燎源。無可諱言,北京關於世界權力東昇西降的前瞻與美式民主的失敗有些言過其實,但仍側面反映當前的華府困境。

結構的漏斗正在限縮談判空間,不過短期看來兩強相爭不致於一觸即發。考慮到雙方當前有更重要政治議程、國內社會困擾、科技差距、對外干涉正當性、各自地緣政治問題,拜習都焦頭爛額。大家不會因全球暖化、氣候變遷等狹小合作窗口而盡釋前嫌,卻也不至於明天就提槍爭得你死我活。另一方面,雙方短期內沒有解體跡象,也沒有馬上要陷入全球性危機。美中距離僵局解體、釋放能量,仍有一段時日。

國際體系發生量變或質變,新興國家當會以「挑戰者」的姿態出現,但挑戰者也可以不做霸權國家。前者決定於客觀事實,後者決定於主觀意圖。

在北京「百年恰似風華正茂」,當為世界公認的經濟與軍事強國之時,它仍然不忘拿鴉片戰爭所帶來「前所未有的劫難」去刺激民族激情。或許直到哪一天北京能在談話中抹去「國家蒙辱、人民蒙難、文明蒙塵」的「百年屈辱」之苦,才能真正迎來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也是見證北京到底有沒有稱王稱霸意圖的基因。

結構是人們集體行動的產物,而不是機械的、線性的。行為者仍然擁有選擇的自由,能透過宏觀歷史與行為者的交互作用而在框架的必定內另尋未必。結構僵局下,更講求華府與北京領導人理性、沉著面對雙方問題,在全球戰爭的必定中,達成未必之「共存」。